夜色彻底吞噬了温泉山庄最后一丝光亮,廊灯的暖光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斑,却照不进江屿心底翻涌的阴翳。
她站在二楼露台的阴影里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女士细烟,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目光死死锁着对面陆知夏紧闭的房门,还有门边那道蜷缩的身影——林砚。胸腔里的郁气如同疯长的荆棘,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,满心都是计划落空的憋屈与不甘。
怎么会这样?
江屿死死咬着后槽牙,平日里挂在脸上的温柔伪装瞬间裂出一道狰狞的缝隙,眼底翻涌着怨怼与难以置信。
她筹谋了那么久,布下这盘针对林砚、针对陆知夏的局,每一步都反复推演、算无遗策,本以为能顺理成章离间两人,将陆知夏牢牢攥在身边。可偏偏半路杀出的变数,将她所有盘算砸得稀碎。
第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,是林砚。
她清清楚楚算准了林砚的行程——出国参加为期五天的行业顶尖研讨会,从行程表到会议流程,她托人打听了无数遍,确认全程紧凑无空档。
尤其是后半程的核心闭门会议,业内人尽皆知绝不允许中途离场,一旦缺席,不仅会错失跨国合作资源,更会在严苛的心理行业里落下“不负责任”的话柄,毁掉多年积攒的专业口碑。
在江屿的认知里,林砚从来都是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人,事业是她的立身之本,她绝不会为了儿女情长,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冒险。
所以江屿才敢放心大胆地在林砚离开的第三天动手,笃定她远在国外,就算得知消息也赶不回来,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。
可林砚偏偏回来了。
提前了整整一天,没有任何预兆,拖着一身旅途风尘,跨越千里出现在温泉山庄,硬生生撞破了她独自守在陆知夏身边、营造的“唯一守护者”假象。
江屿至今还记得那一幕。昨天傍晚,她正陪在陆知夏身边,看着陆知夏在一旁默默垂泪,眼看着她对林砚的信任一点点崩塌,心底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她本想顺势拥抱她,算准时机,让林砚误会她们的关系。可谁知陆知夏推开了她。看到林砚眼底的急切与疲惫,那张向来冷静的脸上破天荒带着慌乱与焦灼,那一刻,江屿的心脏猛地揪紧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,指尖的纸张都被攥得发皱,差点失态。
江屿想不通,那个把专业声誉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林砚,怎么会为了陆知夏,甘愿冒着事业受损的风险,擅自中断研讨会,推掉核心环节,匆匆返程。这完全颠覆了她对林砚的所有认知——那个冷静自持、心思深沉的心理医生,竟会因为一个人,乱了所有分寸,弃了自己的底线。
第二个让她憋屈到发狂的变数,是陆知夏。
这是比林砚提前归来,更让她愤恨又无力的事。
她算准了陆知夏的软心肠,算准了人在无助崩溃时,会本能依赖陪在身边的人。从林砚离开的第一天起,她就寸步不离地守着陆知夏,刻意营造出“只有我在你身边”的氛围,把自己塑造成无微不至的守护者,把林砚塑造成缺席的失职者。
她算准了陆知夏情绪低落,只要稍加引导,再拿出精心伪造的内容,就能彻底击碎她对林砚的信任,让她对林砚只剩失望与恨意,自己便能顺理成章取代林砚的位置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,陆知夏的边界感,竟强到了这种地步。
哪怕陆知夏对林砚冷若冰霜,满心都是委屈与伤痛,哪怕她陪在身边四天,掏心掏肺地示好,步步紧逼地靠近,陆知夏始终和她保持着清晰的距离,没有半分越界的依赖,更没有一丝接受的意思。
白天在手机店里,陆知夏那句轻描淡写的“我自己来”,轻飘飘的五个字,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甩在江屿脸上。
她递出银行卡的手僵在半空,周围店员尴尬又探究的目光,林砚冰冷沉郁的眼神,还有陆知夏漠然疏离的侧脸,每一样都在嘲讽她的自作多情,嘲讽她处心积虑的算计,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。
她以为陆知夏会依赖她,会把她当成崩溃时的救赎,会在推开林砚的同时,向她靠近。可到头来,陆知夏谁都不选,既决绝推开林砚,也彻底隔绝了她。这份清醒的疏离,比直接拒绝更让江屿不甘,更让她咽不下这口气。
她筹谋这么久,忍了这么久,不是为了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,不是为了看着自己精心布的局沦为空谈。她要的是彻底毁掉林砚在陆知夏心中的位置,要的是陆知夏满心满眼都是她。
凭什么?
江屿狠狠将手中的细烟捏断,烟丝散落一地,如同她此刻凌乱又怨毒的心思。
她不甘心,绝对不甘心。
陆知夏那样好的人,温柔、干净、纯粹,像山间不惹尘埃的月光,连难过都安安静静。这样的人,本该是她的,不该属于林砚那个心思深沉、接近她本就带着目的的人。
江屿一直觉得,只有自己才是真心对待陆知夏,没有阴谋,没有算计,只有满心的喜欢。所以她要毁掉林砚,要让陆知夏看清林砚的“真面目”,要把陆知夏从林砚身边抢过来。
这四天,她的每一步都算得精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