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想你昨晚说的话。‘留下来。就这样。’”沈令仪看着她,“你在走廊里坐了八个小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累吗?”
“累。”苏见微说,“但你出来了。”
沈令仪伸出手,轻轻触碰苏见微的脸。她的手指凉凉的,从苏见微的颧骨滑到下巴,像在描一幅画的轮廓。
“你的脸,”她说,“有颜料。群青色的。”
苏见微笑了。“昨晚画的。你的手腕。”
沈令仪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左手腕。那三道划痕在晨光中显得比昨晚更红一些,皮肤周围的边缘微微肿起来。
“丑。”她说。
“不丑。”苏见微说,“是你的。”
沈令仪抬起头来,看着她。“你总是这么说。”
“因为是真的。”
沈令仪没有回答。她坐起来,穿上睡袍,走出卧室。苏见微听到厨房里的声音——水龙头的声音,锅碗碰撞的声音,煤气灶点火的声音。她躺在沈令仪的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色的,有一道细细的裂缝,从灯座延伸到墙角,像一条小小的河流。
过了一会儿,沈令仪端着一杯姜茶走进来。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,坐在床边。
“给你的。”她说。
苏见微坐起来,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温热的,甜中带辣,刚好。
“今天的姜茶,没有加蜂蜜。”她说。
“你吃出来了?”
“嗯。没有加蜂蜜,也很好喝。”
沈令仪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苏见微放下杯子,看着沈令仪。“今天下午,去见陈默。我陪你去。”
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。”
窗外,北京的秋天快结束了。银杏叶落尽了,树枝光秃秃的,像一排排伸向天空的手。但天空很蓝,蓝得像被水洗过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形。苍术(猫)跳上窗台,趴在阳光下,眯着眼睛,尾巴一摇一摇的。
苏见微看着那只猫,忽然说:“苍术比你睡得好。”
沈令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“它没有病。”
“你没有病。”苏见微说,“你只是受伤了。不一样。”
沈令仪看着她,那种目光里有某种东西——不是信任,是一种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”的无奈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病了会传染。受伤不会。”苏见微说,“受伤可以好。纸破了,可以修。你教我的。”
沈令仪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腕。那三道划痕在阳光下是暗红色的,像三条细细的河流。
“修得好吗?”她问。
“修得好。”苏见微说,“我们一起修。”
沈令仪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握住了苏见微的手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