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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幻灭(第7页)

紧接着,几百名荷枪实弹的日军“哗啦”跳下车,端着枪、扯着嗓子呼喝,粗暴地驱赶犯人前行。共产党人两两一组,被绳索串联,沿着蜿蜒的桃花山小路艰难攀爬。山上凝重的死寂,仿佛连飞鸟都噤了声,唯有日本兵的皮靴声、拉枪栓声,刺耳又嚣张。

关贤之隐没在熙攘却又死寂的人群里,心口似被重锤反复捶打,钝痛阵阵。他的目光牢牢盯着那些被押解而来的共产党犯人,只见他们衣衫褴褛、遍体鳞伤,一道道鞭痕、一块块淤青交叠在身躯之上,不少人身上还有干涸的血迹,走路一瘸一拐,显然是经历了日军非人的刑讯折磨。

只见林丹水蓬头垢面,往日整洁的衣衫成了碎布条挂在身上,**的皮肤上淤青、血痂纵横交错,可那双眼睛,尽管深陷、布满血丝,却依旧透着坚毅,犹如燃不尽的火种。关贤之眼眶瞬间湿润,满心焦急与心疼,下意识就要往前,却猛地顿住,只能强忍着冲动,把担忧与关切都藏进眼底。

关贤之盯着林丹水,颤抖着把烟塞进嘴里,深深的吸了一口。

林丹水似有所感,敏锐地察觉到有道灼灼目光紧黏在自己身上,下意识的抬头望去,刹那,视线与关贤之交汇。他眼眸骤亮,一丝惊讶飞速划过,紧接着,浓烈的兴奋如隐匿的火苗在眼底跳动——在这绝境之中,熟悉面孔带来的慰藉与希望不言而喻。

但不过转瞬,他便压下所有情绪,深知当下危情,任何异样都可能牵出大祸。林丹水顺势佯装体力不支,脚步虚浮地停住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喘息,借此平复心绪。片刻后,他微微抬眸,最后深深看一眼关贤之,似要将信任与嘱托都融进这一眼里,旋即挺直脊梁,拖着伤躯,匆匆跟上队伍,隐没在衣衫褴褛的人群中,唯余一串沉重镣铐声。

关贤之的目光黏在林丹水远去的背影上,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不见,他才如梦初醒般,匆匆转头,眼神中带着渴望,再度在犯人队伍里急切找寻起来。可与此同时,心底有个隐秘声音在不断拉扯、祈求,但愿别再瞧见那些熟悉面容,每多认出一个,心头的煎熬便添一分。

然而命运并不容他逃避,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。河南纺染学校党委书记闽源流出现了,往昔意气风发的面庞如今满是憔悴;紧接着,确山县农协委员长蔡学元拖着伤腿,一步一挪;华北交通株式会社书记员纪冰身形单薄,眼神却依旧坚定;平汉铁路郑州段段长周旺弟……一个个曾并肩作战的熟悉面孔,接连在关贤之眼前晃过。他们步伐沉重,像是一场无声又揪心的告别,每一步都踏在关贤之几近破碎的心上。

关贤之被人群裹挟着,脚步机械的跟随着人群涌上桃花山山顶刑场。待终于登顶,视野豁然开朗,入眼的却是那噩梦般的刑场:四周日军如恶狼环伺,黑洞洞的枪口森然林立;场地中央,被押解的共产党人身姿虽残破却笔挺,无畏直面死亡。呼啸山风灌入耳中,声声仿若哀号,关贤之的心也随之狠狠揪起,眼眶瞬间滚烫。

“预备!”日本军官满脸狰狞,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,尖锐嗓音划破死寂,似恶狼般的嗥叫。

生死攸关瞬间,林丹水毫无惧色,猛地昂首,冲着围观百姓振臂高呼:“同胞们,我们的牺牲是为了中国光明的未来!同胞们,中华民族必将复兴,坚持抗日终将胜利!”那声音雄浑有力,如洪钟震响,穿透人心。

“砰!砰!砰!”突兀的枪声骤然响起,惊得飞鸟群起,鸟群掀起一阵劲风,簌簌吹过,漫山桃枝震颤,粉嫩花瓣如雪纷扬飘落,悠悠****,轻轻覆在牺牲共产党员身躯上,似为他们送上最后温柔慰藉,又似以这烂漫,敬他们无畏赴死、护山河无恙的大义。

关贤之的心好似被一把利刃狠狠割着,那疼痛丝丝缕缕蔓延开来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。他嘴唇微微颤抖,手哆哆嗦嗦地将烟递到嘴边,猛吸一口,辛辣的烟雾呛入肺里,却丝毫压不住心底那翻涌的悲恸与愤懑。他就那样呆呆地站着,死死盯着眼前惨烈的场景,却无能为力。一批又一批的地下共产党员,带着满身的伤痕与不屈的气节,被无情地押上刑场,他们的背影在关贤之眼中渐渐模糊,却又无比深刻。

短短不到半个小时,上百位地下共产党员的身躯便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了一起,如同一座座小山,无声地诉说着侵略者的残暴与血腥。方才还晴空万里、桃枝摇曳的桃花山,此刻像是感知到了这人间至悲之事,天色陡然暗沉,淅淅沥沥的雨丝纷纷扬扬飘落,似天公垂泪,为这些英勇就义的英雄们悲叹。

观看行刑的人群早已没了起初被胁迫时的麻木,此刻皆是满脸悲戚,纷纷转身,脚步沉重地随着日本36师团的卡车往山下走去,那嘈杂的脚步声,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沉闷。

关贤之悄悄躲在树后,目光紧紧黏在那堆战友的遗体上,眼神中满是痛苦与不舍,他多想再凑近一些,再好好看一眼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,哪怕只是最后一眼。可理智如冷水般浇灭了他冲动的念头,他深知,周围暗处有大量特务机关的便衣,正像幽灵般穿梭在人群中,就等着有人去收尸,好顺藤摸瓜,揪出更多抗争的力量。

眼见着人走得差不多了,再继续停留下去,必然会引起那些特务的警觉。关贤之咬了咬牙,缓缓扔掉手中燃尽的烟头,用手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渍,强忍着心中的悲痛,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漠然如常,这才转身,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,缓缓跟随人群往山下走去。

11.

洛阳东大街弥漫着浓厚的商业气息,从街头望去,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,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明清古建筑,青砖绿瓦,红色立杆门窗,彰显着古朴的韵味。

街上店铺林立,各式各样的招牌幌子迎风飘动。不远处的新盛昌饭店里,传出喧闹的谈笑声,客人们坐在里面,一边品味着美味佳肴,一边谈论着时事或家常。

严一夫满脸恭敬,双手捧着餐单,轻轻递到曾炳林的跟前,笑着说道:“东家,您瞧瞧餐单。”曾炳林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餐单一眼,满不在乎地随口说道:“来这儿自然是吃水席的,有啥好点的,还用得着看单子嘛。”

严一夫却没就此作罢,手指翻动着菜单,继续介绍起来:“他这儿可分了几种呢,有全席、半席还有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曾炳林大手一挥,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,中气十足地喊了句:“全席!”严一夫先是一愣,显然没料到东家这般果断,不过转瞬,脸上便绽出欣喜的笑容,赶忙把菜单合上,声音都透着几分兴奋:“得嘞,确实该好好庆祝庆祝!”

严一夫旋即转身,朝着站在门口候着的小二扬了扬手,高声招呼道:“伙计,来套全席!”那小二听到招呼,赶忙应声而入,嘴里应着:“来了!您这边是要一套全席……”说着,小二抬眼打量了一下包间里的五个人,眉头微微一皱,脸上闪过一丝犹豫,稍作停顿了几秒后,又立马堆起满脸笑容,拿起菜单,陪着小心问道:“几位客官,您确定是要一套全席?”

“嗯。”严一夫不紧不慢地翘着二郎腿,微微眯着眼看向小二,那眼神里透着几分慵懒又带着些不容置疑。小二见状,脸上笑意更甚,忙不迭地哈下腰去,语气越发恭敬:“爷,这全席可不简单呐,有二十四道菜哩,光是冷盘就有八道,大件有四样,还有八个中件,四个压桌菜呢,您这儿就五位……”言下之意,似乎是觉得这全席对他们几个人来说,有些过于丰盛了。

还没等小二把话说完,总务科长耿弼之已然从兜里掏出一把银元,“哗啦”一声,银元在桌上散落开来,碰撞间发出清脆声响。耿弼之满脸豪气朗声道:“伙计,我们大老远来趟洛阳做生意,那可太不容易了,东家特意交代了,今儿个就是要吃个畅快、吃个足的,哪怕吃不完,就当便宜你们几个小伙计了。”

小二一瞧见那白花花的银元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脸上笑意更浓,腰弯得如同一只大虾,嘴里忙不迭地说道:“不当紧的爷,您先慢慢吃着,等吃完了,觉着合口了再赏也不迟,我这就给您紧着准备去。”说罢,小二不敢再有丝毫耽搁,脚步匆匆地出了包间,那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急切劲儿。

见小二这般模样,曾炳林几个人相视一笑,眼中满是得意之色,仿佛这一撒银元的举动,让他们颇有一种扬眉吐气、尽显阔绰的满足感。

耿弼之不慌不忙地伸出手,慢悠悠地把桌上的银元一枚枚扒拉到自己手里,边扒拉边咧着嘴,笑嘻嘻地压低声音念叨着:“嘿,真没想到啊,这才升了一级,手头就能宽裕这么多呢,可比以前强太多咯。”

这话一出口,曾炳林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身子直往后仰,双手还不住地拍着大腿,那模样别提有多快活了,包间里顿时满是他们畅快的笑声。

曾炳林笑意渐收,抬手惬意地将香烟送入口中,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几缕青烟,整个人透着股闲适悠然。下一秒,他目光转向耿弼之,神色一正,开口说道:“老耿啊,先别光顾着乐了,得抓紧时间做做预算,公司前一阵减员情况挺严重的,眼下经费一到,头等大事就是把人手给配齐咯,找人的时候多留点心,挑些靠谱能干的。”耿毕之连忙点头称是。

顿了顿,曾炳林弹了弹烟灰,眼里闪过一丝坚定:“还有办公器械这块,别舍不得花钱,都补上些硬货,我看就挑德国造的,质量上乘、经久耐用,办公效率提上去了,往后业务开展也能顺畅不少,这事你上点心,尽快落实。”

耿弼之赶忙又用力点点头,脸上满是兴奋之色,他压低声音对曾炳林说道:“东家,我可听说了,莱茵文具出了款新钢笔,可了不得,不仅正经能写字,关键它这口径是7。9的,据说在10米之内那可是百发百中啊,厉害着呢。”

曾炳林一听,眼中顿时泛起好奇与兴致,身子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些,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,等耿弼之说完,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:“不管花多少钱,给我来10套。”

耿弼之兴奋得一拍大腿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“得嘞,我这几天就着手去准备。”说完这话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话锋一转道:“这人事安排方面,其他组的情况都还比较明确,就是……”说到这儿,耿弼之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下垂手的蒋正生,声音也随之带着几分犹豫和关切缓缓说道:“也不知道竞秋身体如今怎么样了。”

曾炳林听到这话,动作明显顿住,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,随后轻轻叹了口气,缓缓朝窗户外弹了弹烟灰,那烟灰飘散在风中,似也带着几分无奈。接着,他冲蒋正生微微扬了一下下巴说道:“正生,抽空去看看他吧,把他的奖金和奖章一并带过去,也好让他心里舒坦些。”

今天的庆功聚餐蒋正生似乎没有那么兴奋,只是默默的点点头。

说完这话,曾炳林又转过身,面向耿弼之,神色稍显严肃地接着讲:“竞秋就算慢慢缓过来,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是没法正常工作的。”曾炳林又看了看蒋正生说:“正生先继续代理行动队队长,但下面的人还是要尽快补充。”

几个人惬意地坐在包间里,一边慢悠悠地喝着香气四溢的茶一边嗑着瓜子,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,就等着洛阳水席上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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