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敬斋见状,赶忙摘下头上的军帽,恭敬地微微鞠了一躬,脸上满是谨慎与敬重的神色。猿飞一郎见状,便把门又打开了一些,侧身站在一旁,同时伸出手,做出一个请的手势,示意他们进去。权敬斋朝猿飞一郎微微点头示意,这才带着张邦昌抬脚迈进了办公室内。
张邦昌小心翼翼地跟在权敬斋身后踏入了吉川的办公室,权敬斋则加快了脚步,紧走几步来到了吉川那宽大的办公桌前。他毕恭毕敬地把军帽摘下紧紧扣在胸前,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,微微弓着身子,语气谄媚地说道:“将军阁下,我现在有个极为重要的情报要向您汇报。”
吉川原本正埋头于那堆积如山的文件之中,听到权敬斋的声音后,这才缓缓抬起头来,目光先是落在了权敬斋身上,随后又将视线移向他身后站着的张邦昌,眼神中透着审视的意味,语气冷淡地说道:“说吧,是什么事?”
“徐竞秋,他……他落草为寇了!”张邦昌此刻情绪格外激动,或许也是太急切地想在吉川面前邀功了,没顾得上等权敬斋开口回应,就迫不及待地抢先把话说了出来。
吉川一听这话,微微皱起了眉头,侧着头,目光越过权敬斋,直直地看向站在后面的张邦昌,眼神里满是疑惑与探究,随后说道:“你说什么?过来,到这边来说清楚。”
张邦昌赶忙应了一声,立马半哈着腰,脚下的小碎步紧捣腾了两下,那姿态显得极为谦卑,快速来到了吉川的办公桌前。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,语速稍快地说道:“吉川阁下,我前几日出差去洛阳,路过巩义那地方的时候,可倒霉了,遇到了一伙儿土匪爬火车打劫,您猜怎么着,那领头的居然就是徐竞秋啊!我当时都惊呆了,可千真万确就是他!”
吉川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张邦昌,眉头皱得更深了,眼中满是疑惑,显然对张邦昌所说的事充满了怀疑,追问道:“这怎么可能?徐竞秋那样的人,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,走到落草为寇这一步?你又是凭什么如此确定就是他呢?”
张邦昌赶忙又把之前对徐竞秋那些印象深刻的地方,诸如身材、长相之类的,详详细细地重复了一遍。说完这些,他还赶忙补充了两条有力的佐证,神情愈发笃定,语速也加快了些:“这小子打劫的时候,手里拿的还是军统配发的勃朗宁手枪,那枪我太熟悉了,绝对不会认错的。而且,到最后他们准备下车前,徐竞秋拿着刀顶着我的后腰,还趴到我跟前来威胁我,让我们不许报官,当时那距离,我又扎扎实实、仔仔细细地看了他好几眼,错不了,绝对是他,我敢拿脑袋担保!”
权敬斋听了这话,低头沉思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说道:“将军阁下,之前咱们对军统那边进行了强力扫**,他们确实被打得元气大伤,这段时间几乎没什么动静了。而且,我们之前获取的情报显示,在他们的刺杀行动被将军您成功挫败之后,国民党高层觉得颜面尽失,大为光火,确实下达了制裁令,只是这制裁令具体的内容我们还没能获取到,也不清楚后续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。不过,倘若严格按照军统的军纪来说,这次行动失败的主要负责人那肯定是要承担严重后果的,搞不好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……我琢磨着,难道军统内部是发生了什么内乱?所以才会出现徐竞秋落草为寇这种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儿。”
吉川缓缓摘掉眼镜,轻轻捏着镜架,随后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宇中间的印堂穴,脸上满是思索的神情,就这么沉默着,半天都没有开口说话。
张邦昌心里有些没底,偷偷地看了看身旁的权敬斋,眼神中透着询问与忐忑。权敬斋感受到了张邦昌的目光,也扭头看了他一眼,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,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不安。而后,他俩便都老老实实地垂手站立在那儿,大气都不敢出,静静地等待着吉川下达指示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,过了许久,吉川像是终于拿定了主意,突然睁开双眼,目光投向权敬斋,语气平静地说道:“哦,对了,我们经济合作社最近新来了个同事,正好借这个机会,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。”说完,吉川提高了音量,冲着门外的门岗喊了一句:“去把特别助理请过来!”
没过多长时间,就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传来,紧接着门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将军,李助理到!”吉川应了一声:“进!”
门被缓缓推开,一个身着便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众人眼前。只见他先是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戴在左手的那只黑手套,随后轻轻打起门帘,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。到了吉川跟前,他微微弯下身子,态度恭敬地轻轻鞠了一躬,口中唤道:“将军。”
吉川缓缓站起身来,脸上带着笑意,一边亲切地拉着那中年男人,一边朝着权敬斋说道:“权处长,来,给你介绍一下,这位便是我新聘请的特别助理,也曾经是国民党的精英干部,李长宽先生。”
权敬斋看到李长宽时眼神闪过一丝惊讶,但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伸出手,热情地与李长宽握了握手,语气十分恭敬地说道:“哎呀,李先生,久仰大名啊,如今能成为同事,实在是我的荣幸啊。”
一番寒暄过后,吉川把目光投向李长宽,语气平和地问道:“李先生,权处长这边刚刚得到了一个情报,说是那个徐竞秋如今在巩义一带当了土匪,您相信吗?”
李长宽听到这话,明显愣了一下,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。吉川见状,便朝张邦昌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再复述一遍。张邦昌不敢怠慢,赶忙将自己坐火车遭遇徐竞秋打劫的前前后后,事无巨细地又说了一遍。
李长宽静静地听着,等张邦昌讲完后,他低下头沉思了好一会儿,这才缓缓开口说道:“我虽然并不认识这个徐竞秋,不过从之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,他是经过军校严格训练的国民党军官,按照常理来说,即便他犯了错误,受到了家法之类的制裁,也不太可能突然堕落成土匪,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。”
李长宽稍稍停顿了一下,那只戴着黑手套的左手不自觉地动了动,他又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手套,随后接着说道:“徐竞秋要是背叛了军统组织跑去当土匪,那后果可是相当严重的,在军统内部,擅自脱离组织的人必定会被视作叛徒,军统方面绝对不会轻易放过,再加上是去当土匪祸害百姓扰乱治安,军统肯定会对其展开严厉的追杀行动,而且在江湖上,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也是为人所不齿的,会遭到众人的唾弃。”
说着,李长宽转过身,朝着吉川的方向微微弯下腰去,态度十分恭敬,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:“所以我个人认为,不管是从维护自身名誉的角度出发,还是出于对军统组织那份敬畏之心来考量,徐竞秋他都不会随随便便去当土匪,这里面大概率是存在一些误会或者别的什么缘由。”
听了李长宽那番话后,张邦昌顿时就急了,他赶忙往前迈了两步,凑到近前,满脸急切地争论道:“李先生,这世上的事儿可不能说得那么绝对,他徐竞秋就算以前再怎么厉害,那也是过去的事儿了,如今这世道可是风云变幻的,他要是犯了大错,那可是要丢性命的,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情况下,人哪还顾得上什么脸面、名誉之类的呀,只要能保住命,什么都顾不得了吧。”
李长宽听到这话,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自己那些复杂的过往经历,还有当下这略显尴尬的身份,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,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,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之中。
他微微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,随后像是自我调侃一般地缓缓说道:“张先生说得确实也有几分道理,国民党内部派系林立,各方之间勾心斗角不断,很多时候,业务能力强不强倒还在其次,关键是要是站错了队伍,那有时候可真就是要命的事儿了。一旦在政治斗争中败下阵来,又或者不幸被组织给抛弃,沦为了替罪羊,那在这种走投无路的境地里,确实是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。”
李长宽心中一动,似乎听出了吉川这话里的弦外之音,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曾炳林的模样,情绪也随之起伏,那戴着黑手套的手不自觉地就攥紧了拳头,仿佛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某种情绪。
李长宽缓缓松开拳头,眼珠轻轻转动了几下,很快又恢复了和颜悦色的模样,语气平和地说道:“这世上的事儿确实是一切皆有可能,不过出于谨慎考虑,我觉得还是得去印证一下才行,可不能仅凭目前这些迹象就轻易下结论。”
吉川听了,微微点了点头,目光先是看向权敬斋,又移到李长宽身上,随后伸出手把二人的手拉过来,紧紧地握在一起,一脸郑重地说道:“那就辛苦二位了,你们联手,尽快把这事儿调查清楚,搞明白这个徐竞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然后……”
吉川说到这儿,欲言又止,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地呼了出来,挥了挥手说道:“去吧,尽快给我消息。”
5.
徐竞秋捋了捋自己的假胡子,假意站在街边休息,目光投向了保和堂药铺的窗台。他撒摸了一圈,看到了那块小小的“三七估清”的牌子,也没有感知到什么异常,这才过了马路推门走了进去。
关贤之正在柜台内专注算账,见徐竞秋踏入,便心领神会地唤来小伙计照应柜台,自己则转身步入后屋。
徐竞秋一落座,便亟不可待地向关贤之详述道:“我配合李狗留队长打劫了张邦昌坐的火车,还去劫了沈家大院,离沈家大院不到4里地就是伪政府副主席潘文觉的祖宅,听说没几天潘文觉就派保安队来保护他们家的院子了……还有,朱三四还带人去抢了日本经济合作社下面的被服厂……够了么?”
听完徐竞秋的汇报,关贤之点点头说:“最近行动可以放缓了,太密集万一引起联合绞杀也会打乱我们的计划,另外,也要给吉川一个反应时间,我们根据他的动作再做下一步规划……军统那边配合工作还顺利吗?”
徐竞秋想起了自己向曾炳林献上银元的场景,不由自主的苦笑了一声:“还算顺利,系统内部都知道我当了土匪,而且督察室还真的派了人在追杀我。”关贤之心疼的看着徐竞秋:“那你要多加小心,别弄巧成拙了。”徐竞秋点点头:“我会的,而且狗留他们对我也格外保护,我来你这儿他们都不放心,我说自己来,他们还是派了两个人一直跟着我。”关贤之淡然一笑:“小心驶得万年船,听李队长的吧。”
二人正说着话,冷不丁听到外面伙计扯着嗓子喊道:“莲花小姐来啦,您订的中药到货咯,我这就给您包起来,您先到后面喝口茶,歇歇脚。”伙计的话音刚落,后屋的门“吱扭”一声被推开,一位身着日本学生装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。女孩生得极为漂亮,眉眼间透着灵动的气息,那身独特的服饰穿在她身上,竟别有一番韵味。
关贤之笑吟吟地点点头,继而指向小女孩,对徐竞秋说道:“竞秋,这是莲花,往后你在开封的情报联络人。”
徐竞秋甚是诧异,关贤之此前曾告知他,日后开封日伪内部情报自会有专人与其对接,他满心以为会是如关贤之那般成熟稳重、精明强干的中年男子,岂料竟是个小女生。徐竞秋一时难以接受这般状况,只是哦哦两声,愣愣地凝视着莲花。
莲花肯定是之前从关贤之这里接收到了有关徐竞秋的详细资料,所以他没有什么意外,落落大方的走到徐竞秋跟前:“あなたとお会いできて嬉しいです。これからも円満な協力をお願いします(很高兴认识你,希望以后合作愉快)。”
徐竞秋机械的伸出手跟莲花握了握手:“こちらこそ、お会いできて嬉しいです。今後ともよろしくお願いいたします,一緒に素敵な協力をしていきましょう。(我也很高兴认识你,今后也请多多关照,让我们一起进行美好的合作吧。)”